追梦四十载 小镇换新颜
——记横店集团创始人、横店共创共有共富共享工作委员会主席徐文荣
经济日报·中国经济网记者 胡文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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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店,这个在中国影视行业、娱乐圈内赫赫有名的地方。早在几年之前,我就听说了这个地方,在前几年网络电影刚盛行起来的时候,还看过一部小成本数字电影,叫《我是路人甲》,还依稀记得是讲在横店拍戏的群演们的故事。总之,在今年春节去横店之前,对横店的印象是很模糊的。在经过三天两夜的横店旅游,导游的解说,横店系招股书和网上的资料介绍,算是对横店系的历史与发展有了些了解。接下来聊聊横店与它的创始人徐文荣的故事吧。

亲历者寄语:今年是改革开放40周年。在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坚强领导下,中华民族迎来了历史发展的最好时期。我作为改革开放的见证者、亲历者,以及微不足道的推动者,真心为国家、民族的辉煌成就无比自豪。祝愿下一个40年,祖国更强大、富饶;人民更幸福、富足。

资料图:横店圆明新园。中新社发 李晨韵 摄

一、横店集团:庞大的商业帝国

年逾八旬,满头银发,至今仍满怀激情坚守在创业一线——徐文荣,这位伴随着改革开放而兴的最早一批风云人物的代表,40年来始终勇立改革发展潮头,新时代再有新作为。

横店9月30日电每天有超过10个剧组在此取景拍摄,每年将近七成的国产古装剧产自于此,素有“东方好莱坞”之称的影视之城——浙江横店,引领着中国影视行业发展的风向。

横店集团创办于1975年,经过40多年的发展,现已发展成为以“电气电子”、“医药化工”、“影视旅游”、“新型综合服务业”四大产业为主的特大型企业集团。

作为中国著名的农民企业家,徐文荣“水炸油条”,由缫丝厂起步,孵出700多家企业,助力横店在上个世纪80年代成为浙中地区首个工业产值“亿元镇”,目前横店集团旗下有5家上市企业;他无中生有,在横店造出中国最大的影视拍摄外景取景地,让横店收获了“中国好莱坞”的美誉;他独树一帜,提出社团经济模式,力争让每位横店人从发展中受益;他力排众议,提出投资数百亿元,异地建设圆明新园,引发了各界对横店前所未有的关注,甚至是质疑……

从1996年开发建设以来,横店影视城就走过了二十余年不凡的历程,在这一路的波折际遇中,圆明新园的建设是其中最为艰难也最为宏大的一项。

横店集团拥有下属子公司60多家,生产型企业200多家,上市公司5家(横店东磁、太原刚玉、普洛股份、德邦照明、横店影视),另外南华期货也已在IPO排队大军之中,有望成为横店集团下辖的第六家上市公司。另一块资产则是横店影视城,同属横店集团旗下,未来将作为上市资产进行培育。其中,在外地的企业50多家,兼并收购企业24家,另有境外企业3家,中外合资企业6家,参股企业8家。此外,还有半紧密型和松散型企业1000多家,是中国特大型民营企业。横店集团以“世界磁都”、“中国好莱坞”、“江南药谷”享誉全球。

站在改革开放40周年的节点,回望一路酸甜苦辣,徐文荣最为感慨的还是自己和横店的幸运:“40多年来,横店人从白米饭都吃不饱到如今集体资产过千亿元,是我徐文荣突然有了大本事?恐怕不是!最大的原因,是国家搞了改革开放,让人们敢于拥有梦想,通过努力可以实现梦想。”

在即将到来的十一,横店圆明新园之新长春园将开始试营业。充满西洋风情的欧式宫殿,圆明园的象征“大水法”喷泉,欧式迷宫黄花阵等与古典皇家园林相映相衬……新长春园的建筑雍容端庄,中西合璧,可以说是横店圆明新园中最具浪漫的一个景园。畅游其中,82岁的徐文荣和他的20多年的老搭档张先春思绪涌动、感慨万千。

横店集团的产业广泛涉及四大产业:

一只母鸡孵出一群鸡

用“苦难童年、风雨青年、奋斗中年、成功老年、伤感暮年和劳碌终年”总结自己一生的强人徐文荣,终于在有生之年得偿所愿。

第一产业:工业产业。主要有电子电气:其中磁性材料,是全国最大的磁性材料生产、出口基地,被外商誉为“中国磁都”;其他还有汽车、照明电子、工程塑料、机电产品、电子元器件、建筑材料、针织轻纺等。

徐文荣穷怕了。幼时的一幕,如同电影镜头深刻在他脑海里:烈日当空,邻人家一排排油腻的金华火腿正在腌晒。徐文荣手捧瓷碗,蹲守一旁,接住一滴滴溢出的火腿油,以解家中缺油之苦。因自尊受损流出的泪水,和着止不住的汗水,让他满脸水珠,两眼酸疼。

花甲之年结缘横店 共造东方好莱坞

第二产业:主要是医药化工。其中医药中间体、化学原料药及制剂、天然药物的生产、经营、研发、享有江南药谷美誉,是国家浙东南原料药和药物中间体生产出口基地。

横店人也穷怕了。改革开放之初,横店公社人均耕地不到半亩,人均收入75元。群众的调侃令人心酸:“公社空,大队穷,生产队只有三毛钱分红。”

横店人徐文荣至今仍习惯以农民自称。1975年,41岁的他白手起家办起了缫丝厂,之后用“母鸡下蛋生小鸡”办法以厂办厂,到1990年组建了横店集团。

第三产业:主要有影视娱乐。影视文化旅游业、以“中国好莱坞”著称的横店影视城,是首批“国家AAAAA级旅游区”,也是全球规模最大的影视拍摄基地。商贸业,横店国际商贸城是世界贸易中心协会(WTCA)的正式会员,是国内规模,设施一流的大型商贸物流会展中心;影视产业区,国家首个影视产业实验区,其中入园企业有华谊兄弟、本山传媒、长城影视、华策影视、中影华纳横店影视、光线传媒、保利博纳等公司;还有影视制作、发行、拍摄等,其中电影院线在全国一线和二线城市已成功投资并运营的五星级电影院达86家。

穷则思变。1975年,时任横店大队党支部书记的徐文荣临危受命,被横店公社指派为筹建中的横店缫丝厂党支部书记。这正是横店人朝着“吃的是油,穿的是绸,耕地不用牛,点灯不用油”生活迈进的起点。

1993年,徐文荣突发奇想想要发展旅游产业,几年后,导演谢晋的到来为横店未来的发展点燃了引线。当时正准备拍摄大片《鸦片战争》的谢晋在全国各地选景,跑了多个城市和景点还是没能找到合适的地方。最后,“病急乱投医”的他回了原籍地浙江,考察了正在搞文化产业的横店。

第四产业:主要有新能源。专注低碳经济、服务全人类可持续发展。横店光伏产业园是金华地区大型的光伏产业基地,年生产500MW产量出口欧洲、美国、日本等其它国家。并成功实施了一批国家金太阳光伏发电示范工程项目、太阳能路灯改造工程、LED照明路灯改造工程;其他还有金融、信息、教育、卫生、体育和宾馆服务业等。高科农业主要是以横店烟草业为龙头,以高起点、高科技、规模化、产业化、连锁化发展现形成了烟草种植、畜牧加工、乳制品生产及营销服务连锁化的现代大农业的发展局面,被国家八部委联合认定为“国家农业产业化龙头企业”。

创业之初,百废待兴,举步维艰,最大难题就是没钱。怎么办?那就“水炸油条”。第一条,找乡亲们集资,3年归还,不计利息。全公社39个大队,一共筹集50254元。第二条,找银行借款。那时候,横店穷,徐文荣碰到银行的同志,说得最多的就是“请相信我们,我们一定按时还本付息!”“请帮帮我们,横店的老百姓永远不会忘记你们的。”徐文荣的执着,为横店缫丝厂带来了一笔巨款:26万元。

谢晋找到了徐文荣,徐文荣看着他说:不认识。别人介绍,这是谢晋导演,拍电影的。徐文荣还是一脸迷茫:拍过什么电影?尽管不知道谢晋为何人,但是这不妨碍徐文荣捕捉机遇,他敏锐地意识到,这是横店做大文化产业的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为抓住这个机会,徐文荣与谢晋第一天签协议,第二天看现场,第三天就炸掉了三座山。同时以3个月为期限接下了建“19世纪南粤广州街”的单子,包括120栋房子、一条珠江、一座塔。

横店集团以工业产业为主体,带动高科技农业,培育第四产业,从而一直保持着经济的可持续发展。名列“中国民营企业十强”第三位,“中国企业500强”第131位。

有了钱,远非万事大吉。在计划经济时代,钢筋、煤炭、蚕丝……都要人去跑、去要。有一次,徐文荣为了从金华赶回横店参加一个重要会议,误了点的他竟然跃上一列已启动的火车,死死抓住立杆,不停地拍门请列车员打开车门。眼见着列车就要驶离站台,列车员在最后一刻打开车门,将徐文荣一把拉到车内。面对列车员“不要命了你”的诘问,瘫坐在地上的徐文荣一边赔笑,一边连说:“对不起!下次不会了!”“还有下次?”列车员被这个不要命的人给急乐了。

为了保证工程进度,徐文荣派了120支工程队同时进山,每支队造一栋房子,白天晚上、下雨下雪不停工。为了解决仿旧建材紧缺的问题,他们甚至买了从坟墓中拆下来的旧石板铺路,找工厂用柴火烧制旧瓦。

二、大话徐文荣

功夫不负有心人。1976年正月十七,横店缫丝厂在困难重重之下,竟提前举行了开机投产庆祝大会。那天是横店人大喜的日子,只有不到2万人的公社,来参加大会的就达到了上万人。横店缫丝厂没有让人失望,投产第一年净赚7.6万元,超过了全公社的农业税,第二年15万元,第三年30万元。

3个月后,建筑面积达6万多平方米的“19世纪南粤广州街”拍摄基地落成,这是横店影视城的开端。

提到横店,一定要介绍一个人。

开门红没有让徐文荣止步,他敏锐地发现,随着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提出“以经济建设为中心”,浙江各地缫丝厂也多了起来,原材料紧张,市场竞争激烈。怎么办?徐文荣想尽快把缫丝厂这只母鸡养大,让它下更多的“蛋”,孵出更多的“鸡”。经过市场考察,他决定将缫丝厂转型为针织厂,生产尼龙衫。

也就是在这时,徐文荣结识了被导演陈凯歌称为“大帅”的张先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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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当徐文荣向工厂领导班子征求意见时,支持他的人为“0”。有人说,形势这么好,把缫丝厂搞好就不错了;还有人说,不要一口气吃个胖子,做尼龙衫也有风险……徐文荣却铁了心,为了减少压力,他先在缫丝厂设了一个针织车间,弄来20台机器。结果比徐文荣想象的还要火爆:他们的产品成为抢手货,20台机器发展到140台,24小时不停连轴转,仍然供不应求。针织厂成立当年,利润就超过100万元。

1937年出生的张先春小徐文荣两岁,出生于合肥的官宦之家,20世纪50年代就进入北京电影制片厂,从影40余载,参与拍摄了近60部经典影视剧,是国内资深的电影美术师。同时,张先春也是“19世纪南粤广州街”的设计者。

眼前这位老人已经82岁高龄了,他的名字是徐文荣,1935年出生,高级经济师、高级政工师。横店集团总公司社团经济局主席。横店集团发轫于徐文荣率领乡民创办的东阳横店丝厂。这是横店集团的第一桶金,也是横店集体经济的起点。

徐文荣趁热打铁,内衣厂、针织二厂、印染厂、丝织厂、化纤纺织厂……在横店东阳缫丝厂这只老母鸡的孵化下,一群小鸡终于诞生了,并形成了一个相对完整的轻纺产业链条。

为了请张先春担任横店造景总设计师、艺术总监,徐文荣多次赴京求贤,几经恳请之下,出于回报横店对《鸦片战争》的支持,同时也被徐文荣的真诚和魄力打动,张先春最终接下了这个重担。

虽然一辈子的事业都离不开横店,但严格来说,徐文荣并不是一个纯粹的横店人。

一群鸡变为一群鹰

这两位加起来超过100岁的老人,做起事来却像个精力充沛、敢闯敢拼的年轻人。一个心怀大志敢想敢做,一个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徐文荣与张先春这对黄金搭档没有犹疑,立刻投身到了横店的发展规划中去。

徐文荣1935年出生于浙江东阳的新东村,他3岁时,家里决定南迁横店。妈妈和哥哥姐姐们轮流抱着徐文荣搬家,抱一会、歇一会,最后找了个货郎帮忙将他挑进了横店。

即便在徐文荣身边工作多年,很多人还是“猜不透老爷子在想什么”。比如,当年,横店品牌的轻纺产品成了爆款,交款订货的人排成长队,而且,在企业的帮助下,横店不少家庭工厂还形成了“针织一条街”。可就在这时,徐文荣下定决心,趁着形势好,尽快转身。用他的话说,就是“有了新路数,才能东方不亮西方亮,黑了南方有北方”。

针对横店没有资源可供旅游的实际,张先春认为:影视是手段,旅游是目的,文化是灵魂,形成规模,营造中国好莱坞,加强专业化管理,本子进来片子出去才是横店的路子。这段前瞻性的构想,为横店未来的发展勾画出了清晰的方向。

徐文荣的童年在穷苦和自卑中度过。一家七口人的生活靠父亲做点小生意维持,兵荒马乱的年代没有稳定的收入来源,家中常常揭不开锅。

想瞌睡,就来了枕头。1980年春节期间,横店公社党委邀请返乡过年的在外乡贤召开座谈会,主要请他们介绍各自所在领域的技术、产品等市场信息。在陕西宝鸡4390厂工作的工程师李国宁,引起了徐文荣的极大兴趣。宝鸡4390厂主要生产磁性材料,用户主要是喇叭厂。技术门槛高,产品销路广,正是徐文荣苦寻不得的“新路数”。

电影《鸦片战争》一炮打响后,横店随即在影视行业崭露头角,正在筹划《荆轲刺秦王》的陈凯歌慕名前来。虽然电影里的主要场景秦王宫完成设计已3年,但受困于场地和资金始终没有落实,影片的拍摄进展缓慢。经过商榷,徐文荣拿出1亿元,炸掉5座山,用8个月时间建起了一座巍峨壮观的秦王宫。

父亲挑着担子走街串巷卖糖饧,年幼的徐文荣拿着一个口袋、一杆秤跟在后面,换来的稻谷由他来背。

徐文荣又拿出了拼命的劲头,亲赴宝鸡学技术,三顾茅庐请人才,选址开工建工厂,硬是抢在1980年当年建成横店磁性材料厂并投产。10多年后,横店磁性材料无论是从规模还是从产品质量,均已跃居全国前列。26年后,由这家企业发展而来的横店集团东磁股份有限公司正式登陆A股。如今,这家公司市值逾百亿元,年营业收入超60亿元,横店也由此获得“中国磁都”的美誉。

这两次合作让徐文荣尝到了甜头,也坚定了他将文化产业做成横店招牌的念头。此后,徐文荣相继投资30亿元,由张先春负责设计,二人联手打造了清明上河图、明清宫苑、梦幻谷、大智禅寺、屏岩洞府、华夏文化园等13个影视基地,将没有名山大川、不靠海临湖、没有旅游资源的横店变成了全球最大规模影视拍摄实景基地,据此建立起了文化、旅游相结合,可持续的横店新模式,也让横店在中国影视产业的发展史上烙下了属于自己的坐标。

他的邻居做火腿生意,两家人时常走动。一次赶上火腿腌晒的季节,院里一排排火腿在太阳底下晒着,油一滴滴往下淌。母亲见状,趁着跟女主人讲话的空档,让徐文荣赶紧回家拿空碗来接油,然后拿回家炒菜做饭吃。

针织厂、时装厂、磁性材料厂、电子工业厂……上个世纪80年代初,随着企业数量的越来越多,徐文荣感觉到束缚在企业身上的绳子越来越紧。有一些掣肘,如今看起来令人啼笑皆非。企业用人权,企业说了不算,进几个人、进谁由公社党委说了算;企业员工每月要涨3元工资,公社党委不同意,一分钱也不能涨;企业财务集中到公社,扩建、新上项目,全部须由公社党委同意。“如此一来,决策效率低、市场反馈慢、各种管制多,政府、企业的关系已到了非改不可的地步。”徐文荣说。

古稀年岁再踏新程 协力复活圆明园

“我顶着太阳、举着碗,在一排排火腿架子下钻来钻去。那时候虽然还小没有上学,但是心里非常伤心。”徐文荣回忆说。因为家境贫寒,他经常得帮忙干活,并因此被同龄人嘲笑,自卑的情绪就此蔓延。

1984年10月,党的十二届三中全会通过《中共中央关于经济体制改革的决定》,首次振聋发聩地提出了政企分开。徐文荣趁势而上,利用企业规模不断扩大的当口,向当地县乡两级政府提出了政企分开的要求。改革方案得到了当地政府的大力支持,1984年11月22日,横店工业公司成立,乡工业办公室同时撤销,乡党委与乡政府不再插手企业事务,企业成了名副其实的独立经营实体和投资决策中心。

2001年,徐文荣宣布退休,交班给儿子徐永安。彼时,横店影视城已经是中国惟一的“国家级影视产业实验区”、全球规模最大的影视拍摄基地。

后来,徐文荣自卑到不愿出门,因为一家大染坊主的儿子见面就嘲笑他。时间一长,自尊心极强的徐文荣坚定了一个想法:“苦难不解决,人生一世,活着没什么意义。”

横店的企业,终于从一群关在笼子里的“鸡”,变成了一群搏击长空的“鹰”。1984年,横店工业产值为1947.8万元,3年后就翻了两番,达到1.1亿元,横店由此跻身浙中地区首个工业产值“亿元镇”。

四年后,已经退休安享晚年的徐文荣收到了很多影视界朋友的建议,希望横店建一部分圆明园的景,以用作影视作品的拍摄。不久之后,徐文荣读到了法国著名记者、作家和历史学家伯纳·布立赛的一本书,书中记录了英法联军洗劫圆明园的史事。这本书在法国引起很大的轰动,作者倡议重建圆明园来赎罪,并表示,中国如果重建圆明园,相信国际上有很多基金会愿意赞助。

1950年抗美援朝,全国各地积极响应。迫切要走出贫穷和自卑的徐文荣未满16周岁,但也偷偷报了名。他侥幸过了初审,却因“全连个头最矮”被带兵军官退回原籍。

“中国好莱坞”横空出世

这件事让徐文荣对建设圆明新园有了新的认识,并且有了更加坚定的信念。

回到原籍的徐文荣由此开始了在横店的打拼。他先是在公社里当了7年的“小干部”,后来辞职跟着父亲做游商、捣腾一些小买卖。这段经历激发了徐文荣自己做生意的想法。

气势恢宏的明清宫苑、雄伟壮观的秦王宫殿、精致绝美的圆明新园……每天迎来各种摄影剧组50多个,全国参观游客数以万计。如今的横店,赢得万千“宠爱”。但美丽的花儿,人们只惊羡它现时的明艳。殊不知,当初它的芽儿,却也浸透了奋斗的泪水,倾注了牺牲的血雨。

谈及为何要复活圆明园,徐文荣说:“我想圆明园被洗劫,是中国的耻辱,现在法国人都承认错误了,为什么不重建起来呢?我要建的圆明新园,是要让现在的孩子们认识到我们祖先的智慧和创造力,让各国的朋友见识中华民族的文化瑰宝,在这个基础上让人们认识到和平的重要性,化悲痛为对和平的向往。”

游商期间,徐文荣发现地广人稀的安文山区肥料奇缺,而此前他在上海听说有一种比尿素肥力还高的农家肥“马桶砂”(人体排泄物积在马桶壁上的固状结晶体)。凭借信息的优势,徐文荣向安文公社提出“以肥料换粮食”,得到对方同意后,他数次北上上海,收集了1500多斤“马桶砂”,运回来交换了同等重量的玉米。除留少量给家里应急外,徐文荣将大部分粮食分给了横店的低产户们。

当初,徐文荣刚一提出要在横店发展文化旅游产业,就被浇了两盆冷水。一位当地官员告诉他,横店无名山无名川,且无天无地,搞文化旅游不靠谱,还是安心做工业吧。而另一位资深业内人士也劝徐文荣,地图上都找不到横店,还是别异想天开了。

就是在这种信念的支撑下,已经退休颐养天年的徐文荣重新出山,决定将“全球最大影视基地”的规模推向新的高度。这一回,他再一次拉上了已经准备告老还乡的张先春。

做成这笔“大买卖”后,徐文荣又打起了用废铅提炼真铅的主意。他凭借当时的土风箱和铁炉,再次一路收购到上海,还用赚来的钱坐上了飞机,成了当地社员心目中的“大人物”。

不信邪的徐文荣,又犯了倔劲儿:没有景,我不能无中生有?没有路,我不能另寻优势?他根据横店山水和文化特点,先后在横店造了五村六馆一陵园。但由于当时旅游需求不旺,且横店的确交通不便,回头客极少。横店文化旅游,看似走进了死胡同。

曾协助香港导演李翰祥拍过《火烧圆明园》的张先春对圆明园有着很深厚的感情,虽然拥有一定的实践经验,但是要复原这个素有“万园之园”之称的建筑群谈何容易。

曾经备受嘲笑和奚落的穷小子,转身赢得了横店人的广泛信任,1966年,徐文荣成为横店大队党支部书记,他的商场传奇正式拉开序幕。

转机,出现在1995年12月14日。彼时,谢晋导演因拍摄迎接香港回归的历史巨片《鸦片战争》,正在东阳卢宅选景。同行的浙江当地官员建议谢晋“去横店看看”。

由于圆明园留存资料不多而且很分散,为了更准确的还原圆明园的原貌,张先春购买了凡能见到的国内外涉及圆明园的大量资料,作深入研究,因地制宜规划设计。他登门拜访了罗哲文、王道成等著名圆明园专家和国内古建筑专家,找到圆明园设计者“样式雷”的后代进行深入了解,去国家图书馆、北京大学图书馆及私人家里收集资料,赴仿建圆明园的各地实景进行考察。

三、论本事可以做皇帝,论错误可以被枪毙

一见面,徐文荣才知道,谢晋正在寻找一处能够体现19世纪南粤广州街景的所在,却一直未果。可参观完横店,谢晋也没有找到合适的取景地。徐文荣思考片刻,提出了方案:谢导,我们出钱,建一条广州街,行不行?工期可以赶在3个月之内。谢晋喜出望外,双方一拍即合。

与此同时,张先春还专门成立了北京50人设计研究工作室,带领手下人马连续三个月进入北京圆明园遗址公园实地考察丈量。

徐文荣身上有两个标签:敢为人先、不服管。当地一位乡党副书记曾说:“我们乡里有个人,论本事可以做皇帝,论错误可以枪毙。”直到现在,80岁的徐文荣仍时常对周边的人提及这一幕。他对南方周末记者感慨道:“如果推动改革要被枪毙的话,我早被枪毙过好几次了。”一种说法是,为了从制度上实行“彻底的政企分开”,徐文荣曾先后“赶走”了5位不放弃干预企业自主权的乡镇领导。

表态不易,做起来更难。工期紧,建筑面积6万多平方米,160多栋大小建筑,只有3个月,徐文荣于是派出130多支建筑队同时开工,数千人日夜奋战;要求高,街面石板要用旧石板,徐文荣派出专人从外地高价购入。1996年8月8日,《鸦片战争》在横店如期开机,谢晋导演十分高兴,专邀徐文荣与他一起,观看第一场戏的拍摄。

从2006年提出建园开始,在徐文荣的调度下,各项工作有条不紊进行着。最终经过长期的准备,全景图绘制完成,全园126组景园图设计也顺利进行。

这个乡干部眼里“可以枪毙”的人,后来靠着“敢为人先”成了市长的座上宾,更一手主导了横店的经济腾飞。

《鸦片战争》的巨大成功,极大提升了横店在中国乃至全世界的知名度。剧组走了,但横店通往影视文化的大门却打开了:胡玫带着《雍正王朝》来了、陈凯歌带着《荆轲刺秦王》来了、张艺谋带着《英雄》来了。与此同时,秦王宫景区、香港街、清明上河图、明清宫苑……横店影视城涵盖的场景越来越丰富,规模也越来越大。

2008年,73岁的徐文荣出现在北京的新闻发布会上,宣布将在横店投资200亿元建设圆明新园。其中,130亿元用于文物回收和复制,70亿元属于建设资金。

横店集团的萌芽始于徐文荣创办东阳横店丝厂,按照《徐文荣口述风雨人生》一书的记述,1975年4月18日,经过徐多次跑到省里催问,东阳横店丝厂的批文终于下发。在那个时代,只有以政社合一的社队集体的名义才具备办企业的合法性。

1999年,横店影视城更出人意料地宣布对国内外剧组免收场租费,来此拍摄取景的摄制组再次掀起高潮。据统计,截至2017年,有近2155个中外影视作品在横店拍摄,横店累计接待游客近两亿人次。

令他没想到的是,横店要复活圆明园的新闻引发热议,徐文荣被推到了舆论的风口浪尖。有人说他纯粹是“商业炒作”,有人说他“劳民伤财”,甚至还有人骂他是“商人沾满铜臭味的破坏”……建园之事长期争议不断。

随后,在全公社共39个大队中,筹集了50254元人民币作为三年无息借款,加上送礼跑银行跑来的26万元贷款,作为丝厂最初的资本金。为跑贷款,徐文荣甚至去给行长的夫人找过胎盘。最终,他从银行拿到了26万元的贷款,丝厂的启动资金终于有了着落。

坚定走共同富裕之路

2008年春夏之际,一纸文件摆到了徐文荣案上,由于项目审批和土地问题,横店圆明新园项目搁浅。

1976年底,横店丝厂开工的第一年就赚了6.7万元,第二年翻了一番多,达到15万元,第三年又翻了一番多,达到35万元。

绝大多数人并不知道,声名在外的影视产业只是横店集团下面很小的一部分产业。除了文化产业外,横店还有磁性材料、节能照明、电子电气、制药化工、期货证券等支柱行业,哪一个都不比横店影视产业“腰细”。企业做大了,自然也有好事者上门。

面对突如其来的打击,徐文荣病倒了,圆明新园寄托着他的期望,其中的曲折和所费的心力只有自己才能知晓。然而,倔强的他没有放弃,两位老人商议过后决定:圆明新园的建设照常进行!。

丝厂投产是横店走向规模经济的起点。徐文荣不是个墨守成规的人,总能抓住大势,跟着潮流走,他将之形容为“个人的命运,总是同国家的命运紧紧联系在一起的。”

1999年下半年,横店集团控股有限公司成立,并对横店集团公司及下属子集团、子公司进行全面公司制改造。此时,一些北京、浙江的专家轮番劝说徐文荣在政策允许范围内,将横店集团彻底量化。说白了,就是股份制,私有化。有人甚至给徐文荣算了一笔账:按照集团总资产,量化后你的个人资产保守估计能超过10亿元。徐文荣的回答干脆得很,就两个字:不行!

“省内不建到省外建。不建好圆明新园,我死不瞑目。”这是年已古稀的徐文荣给出的承诺。

借助国家政策东风,徐文荣将丝厂升级为现代化的轻纺和针织厂,随即又涉足当时即便是大企业也不敢轻易进入的磁性材料领域。此后,他又带领横店将商业版图扩展至医药、化工、汽车等领域。

“一个拳头的力量,肯定大过一个手指头。”徐文荣说。横店集团从缫丝厂起家,坚持走共同致富的道路,百姓得实惠,企业得发展,政府得税收。实践证明,这是一条很好的路子。很多地方搞“一股就灵”,把企业量化到个人,结果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很多企业都倒下了。

在张先春的主持下,景观设计等项目继续推进,同时对整个项目进行全新的规划升级,将圆明新园分春夏秋冬四大苑和冰雪乐园、动物乐园、高科技游乐场馆及各项配套设施。圆明新园不再是圆明园一成不变的翻版,而是要以国际视野来规划布局,建造融中华文化与世界多元文化的超大型国际性文化乐园。

改革开放之初,横店已经成了中国乡镇企业的标杆,受到经济、社会学家的瞩目。1988年,社会学家费孝通专程考察横店,总结称:苏南以集体经济为主,温州以个体私营经济为主,横店模式则是两者的结合。

不搞量化,横店怎么办?徐文荣提出了“社团经济”这一概念。何为“社团经济”?横店集团不属于政府,也不属于某个人,而是属于全体员工共有。但员工只有使用权,没有占有权。资产要保值增值,就要由集团来管理经营。这种以集团形式运作的经济,就是社团经济。徐文荣进一步提出,横店社团经济的宗旨就是“共创、共有、共富、共享”。简单一句话,就是让横店老百姓都过上小康乃至更富足的日子。

功夫不负有心人,2015年,占地6200多亩、实际投资300亿,按1:1比例复建北京圆明园95%建筑群的圆明新园正式开园。这项工程,为横店创造了35000个工作岗位,两位老人呕心沥血的付出终见成效。

在横店模式中,徐文荣不断开拓新的经济增长点,将横店打造成了年营收近500亿的超级乡镇企业。他先后参与创办了700多家公司,电气、电子、医药、化工是其中的“大头”,而给他带来巨大名声的横店影视城,产值只占横店帝国的10%左右,仅仅是冰山一角。

徐文荣当初的倔强和坚持,留住了横店集团的精血,为横店创造更多奇迹打下了基础。2017年,横店集团已拥有各类企业200多家,其中上市公司5家,实现营业收入733亿元,上缴税收43.8亿元。也正是在这一年,横店农民年人均收入超过了64000元,走在了全国农村前列。

一年多来,凭借恢宏的气势、秀美的风景、丰富的文化与精彩的表演等特点,圆明新园吸引了大批的游客前往游玩,同时,还获得“2015年度中国文化旅游最佳区域大奖”、“全域旅游示范基地”等众多荣誉。如今,即将在10月1日进入试营业阶段新长春园也已蓄势待发。

四、你这点文化,做什么文化产业

古稀之年再次创业

据悉,新长春园以圆明园的长春园为蓝本,复建了含经堂、海晏堂、大水法等长春园内60%左右的景观,创新增加了英、法、美、俄、日、德、意、奥等国的精美特色建筑,印度、沙特等14国的异域风情街及可容纳3000余人的现代化大剧场,既有雍容端庄、金碧辉煌的中式建筑,还有充满异域风情的西洋景观,中西合璧,生动重现了圆明园当年的辉煌气象。

上世纪90年代中期,不安分的徐文荣又动了别的心思:“工业、农业、商业我都搞过了,做高科技又要引进人才,横店偏僻,一时难以实现,所以就只能搞文化。”当时浙江省一位副省长对不断登门的徐直言不讳:“你真是走火入魔,你要做工业我们支持你,你这点文化做什么文化产业。”

为了给横店年轻的掌舵人提供空间,2001年,奔波劳碌了数十年的徐文荣,卸任集团总裁职务。但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徐文荣过上了退而不休,甚至比退休前更为忙碌的生活。老伴说,儿女劝,没有用。徐文荣理直气壮地说:“我不工作,就会生病。要我身体好,就得要工作。”

“我遗言都写好了,圆明新园没建好,下一代要帮我建。建设横店圆明新园,是我的一个梦想。如今梦想实现了,我个人的梦圆了,也为国家文化的大发展做了贡献。”徐文荣如是说。

最初只是小打小闹,做了几个民俗村,有些反响。时任中央电视台台长杨伟光正着手筹划兴建两个影视基地——“水浒城”和“三国城”。徐文荣希望对方能选一个建到横店去,杨想都不想就拒绝了:“不可能的,老徐,你横店什么地方,一个小镇,谁会到你那拍戏呢?”徐文荣以富有个人风格的方式回答:“好,你等着,过几年我要打倒你。”

横店荒山多坟,远远望去,如青山白化。徐文荣筹资4000多万元,建设了4个公墓,再出资绿化荒山,将一座座“癞痢山”变成一座座俊秀山。横店群山延绵,多有山沟峡谷,徐文荣不顾高龄多病,踏山过沟,在一处有9个峡谷的地方建起了“九龙文化博览园”……

耄耋之年老骥伏枥 为民创业永不停息

1996年,谢晋为香港回归献礼,准备拍摄大片《鸦片战争》。他在全国各地选景,第一站选择了广州,但广州已是高楼林立,并不适合。

老有所为、其乐融融的生活,却因徐文荣又一个异想天开而打乱:投资300亿元,修建圆明新园!修建圆明新园,并不是心血来潮。而是源自徐文荣质朴且强烈的爱国主义情怀:当初,英法联军火烧圆明园,如今,中国强大了,修建圆明新园正是中国强起来的象征。

大多数人猜想,横店圆明新园建成后,两位八旬老人该休息了吧?结果,现实又一次让人出乎预料。

跑了多个城市和景点,谢晋还是没能找到合适的地方。最后,“病急乱投医”的他回了原籍地浙江,考察了正在搞文化产业的横店。

令徐文荣始料未及的是,这个想法竟引来了质疑的巨浪。有人说,建山寨圆明园,还不如把钱捐给文物保护机构;还有人说,横店经营困难,所以通过建圆明园圈钱……

2016年,徐文荣82岁,张先春80岁,两个头发灰白的老人依旧忙碌在横店建设的一线。

谢晋在横店见到了徐文荣,两人的见面情景很有意思。“没文化”的徐文荣不怎么看电影,也不认识谢晋。旁边人给他介绍说:“这是谢晋。”徐文荣听后一脸茫然。

苦,可以吃,罪,可以受,但误解甚至是抹黑,让古稀老人难以承受。在巨大的压力面前,徐文荣又一次犯了倔劲儿:“你争论你的,我做我的。”银行不放贷,他成立新公司去筹集;模型没有现成,他一张张地收集图纸。2012年5月,在多年的筹备后,横店圆明新园正式开工。施工期间,这位八旬老者,一次次地到施工现场,走不动了,他就坐在轮椅上看。有人问他图啥,他说:“圆明新园是我一辈子最大的文化梦想,我不想给世人留遗憾。”

横店宗教文化的发展蓝图已在两人手中打开:横店中尼佛教文化园建设图纸已经绘就,位于大尖山顶佛光普照横店的百米释迦牟尼卧佛形体骨架正在施工,新布达拉宫地基已开始整理,房车基地已经启动,五万亩森林公园的规划已经完成,通往圆明新园的山洞准备开挖,新的多条道路正在抓紧建设……

“你是干什么的?”“我是拍电影的。”“你拍过什么电影?”……

按照计划,圆明新园景区将在2019年全面开放。“那一天,一定会很热闹。”徐文荣憧憬着,在他的脑海里,是比横店东阳缫丝厂投产当天,更为热闹的盛景。

与此同步推进的是,横店梦幻科技品牌输出到国内外多个城市,杭州运河文化园正在紧锣密鼓建设,杭州湾15平方公里文化项目正在洽谈。为了加快文化全域化步伐,徐文荣又提出了许多新奇妙的设想。跟随他的脚步,最佳搭档张先春又开始了南宋城、火车博物馆等项目的规划设计……

虽然不了解谢晋,也不了解电影,但是一番沟通过后,在商海翻云覆雨数十载的徐文荣立马意识到,这是横店做大文化产业的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

忙碌了一辈子,何时能真正休息一下?徐文荣笑道:“只要生命不止,我的工作就不停。因为我深爱着我的事业和横店这片热土。”

对于40多年的创业创新之路,徐文荣感慨万分,一路走来,有初创时“找米下锅”的艰辛,也有商场获胜的喜悦。82岁高龄的他,此时早已宠辱不惊,“但有一点一直不变,那就是立足家乡,为横店人民谋福利,无论是当初创办丝厂还是现在建设圆明新园,在这一点上我始终没有动摇过。”

第一天徐文荣和谢晋签了协议,第二天看现场,第三天就炸掉了三座山。徐文荣以3个月为期限接下了谢晋建“南粤广州街”的单子,包括120栋房子、一条珠江、一座塔。他派了120支工程队同时进山,每支队造一栋房子,白天晚上、下雨下雪不停工。为了解决访旧建材紧缺的问题,他们甚至买了从坟墓中拆下来的旧石板铺路,找工厂用柴火烧制旧瓦。

胡文鹏

2016年5月15日,在山东济南举行的一次高规格会议上,徐文荣捧起了中国旅游产业的最高奖——飞马奖的奖杯。他是浙江省2016年度唯一获此殊荣的民营企业家。

为了在3个月内交付工程,徐文荣一口气拉进了120个工程队,同时施工。为了一切如旧,徐令人买下从坟墓中拆下来的旧石板铺路,找工厂专门用柴火烧制旧瓦。19世纪的南粤广州街平地而起,这也成为横店影视城的开端。

胡文鹏

在徐文荣的办公室里,挂着两幅字,一幅是“中国梦”,另一幅是“中国横店梦”。圆明新园之梦,不但是徐文荣、张先春两位八旬老人最大的文化梦想,也是横店人的梦想。

《鸦片战争》一炮打响后,影视圈的导演都知道了浙江横店和横店的徐文荣。正在筹划《荆轲刺秦王》的陈凯歌也慕名前来。当时,这部电影的美工师已经就秦王宫设计了3年,但受困于场地和资金,这项工程始终没有落实。

一个梦想实现了,又一个新的梦想紧接着而来,抬头望远,梦在前方,追梦,圆梦,虽然年岁已高,但徐文荣与张先春却不服老也不服输,仍然坚守初心,迎接着下一个命运的挑战。

陈凯歌和徐文荣商谈后,后者决定拿出1亿元,炸掉5座山,来支持这部电影。预定1年建成的秦王宫,8个月就搞定了。建好当天,电影的美工师激动得大哭了一场。

这两次合作坚定了徐文荣将文化产业做成横店招牌的念头,此后的时间里,他相继投资30亿元,打造了明上河图、明清宫苑、梦幻谷、大智禅寺、屏岩洞府、华夏文化园等13个影视基地。据此建立了文化、旅游相结合,可持续的横店新模式。

横店在影视文化圈的名头越来越响,徐文荣却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瞠目的决定——任何剧组到横店拍戏一律免费。当时,集团的成员大多持反对意见,但徐文荣坚持己见:“影视城一建起来,至少有1:5的带动效应。”

徐文荣算的是另外一笔账:除了门票,拍戏的人住在横店一年得消费多少钱?他有个老邻居叫王大良,老夫妻4间房子,每年靠房租就能收入32万。而房租,只是横店影视经济中的一环。

因为坚持免费,初期横店影视基地每年的运营亏损高达2000万,但徐文荣的前瞻和眼光却给整个横店带来了十亿级别的利润。2010年的统计显示,是年,横店影视城帮助当地居民增收30亿。

高举免费大旗后,不计其数的剧组拥向横店,大量演员毕业直奔横店,由此诞生了一个新名词——横漂。张艺谋的《满城尽带黄金甲》来了,李连杰的《功夫之王》来了,甚至好莱坞的《木乃伊3》也找上门来。

坚持免费的同时,徐文荣还在“客户服务”上精益求精。张纪中拍摄新版《鹿鼎记》期间,认为清宫苑有点“寒酸”。徐文荣闻言后二话不说,掏出100万做了一套红木家具,瞬间让皇宫金碧辉煌。“老徐”有求必应的作风,因此很快在影视圈传开。

剧组选择横店,游客们也蜂拥而至。为了留下游客,徐文荣又着手打造了横店的表演秀。《梦幻太极》、《神往华夏》、《梦回秦汉》等20多台大型演艺秀在横店轮番“轰炸”,白天看明星、晚上看表演已经成为横店影视城的常态。

从1996年接待游客23万,到近几年突破千万级别,横店累计接待游客已经过亿。

2004年初,横店被国家广电总局确立为中国首个国家级影视产业实验区;6年之后,国家旅游局正式授予横店影视城为国家5A级旅游景区。

徐文荣在文化产业上的最大贡献,并不是为国家添设了一处新的5A级景区,而是大幅削减了影视的投资,让整个产业得以迅速发展。《华尔街日报》分析认为,低成本是横店影视城和中国影视共同繁荣的根基。比如在故宫中拍戏,一天只能拍3小时,耗资得30万。而横店的仿“故宫”则完全免费且没有时间限制。

一位影视投资人向华商韬略解读说:“没有横店,中国电影至少倒退10年。”邓文迪也曾评价横店”布景很漂亮,而且便宜,这个价格在美国根本造不出来。”

横店创造了远低于行业的成本,也缔造世界最大的影视基地规模,其占地面积相当于1410个足球场,比美国的环球影城和派拉蒙影城二者之和还要大。1996年至今,这里出产了1300多部影视剧,用掉的电影胶片连起来可以从北京拉到上海。

在横店街头随便一个小店里吃饭,都能听到隔壁桌眉飞色舞地讲,“上次跟刘德华一起演戏,我饰演的角色一次就通过了。”“最近我演的角色是有台词的……”

2001年,徐文荣宣布退休。彼时,横店影视城已经是中国唯一的“国家级影视产业实验区”、全球规模最大的影视拍摄基地。

五、横店的“三会”与“四共委”

横店集团的控制权,掌握在横店社团经济企业联合会、东阳市影视旅游促进会、横店共创共有共富共享工作委员会三个社团法人(合称为横店“三会”)手中。

前两者是横店集团的投资主体,其中横店社团经济企业联合会占股70%,东阳市影视旅游促进会占股30%。横店社团经济企业联合会的会长和法定代表人即是横店集团的实际控制人、总裁徐永安,东阳市影视旅游促进会的会长则是徐文财,其同时任横店集团副总裁。所有权和经营权在名义上分开之后,实际操作中又回到了一起。

为了符合公司法的规定,2001年8月,横店集团成立了社团经济企业联合会,作为横店社团经济的核心——横店集团有限公司和横店集团控股有限公司的投资主体,实现“投资者”与“经营者”的分离。

创始人徐文荣现在的职务,只剩下了横店“四共委”主席。

“四共委”的办公区设在明清民居博览城旁的一个小山坡上。这里被修建成一座不开放的古典府邸,低调的矮楼,草坪上有考究的摆设。和景区里的王府一样,雕梁画壁、红柱长廊,遥望八面山。山下的明清民居则是于2001年至2008年,从全国各地一砖一瓦拆迁挪来建成。

“四共委”的办公室里,徐文荣十年内要做的“十件善事”被装裱起来,摆放在书柜顶上,其中包括了横店普通农民的养老保障、免费教育、医疗补贴和新村建设。

作为一个社团法人,横店“四共委”称自己不属于集团,也不负责任何经营活动,但是仍有投资和慈善的功能,并通过名下的三农促进会和文化产业联合会两个经营实体实现。建在“四共委”旁的健康咨询服务站和文化娱乐中心,就都是三农促进会负责的项目,免费提供服务。下午两三点,戏院里几乎坐满了聚精会神的老人,舞台上定期演出各类地方戏曲。

“其实这有点类似初级的共产主义。”横店“四共委”办公室主任李坚强对南方周末记者说。

尽管“四共委”在名义上独立于横店集团之外,但是如果没有横店集团的资金支持,大手笔的投资与慈善事务恐难以完成。

一位“四共委”高管在接受南方周末记者访问时说,“四共委”退出经营活动,所以把许多固定资产都“给”横店集团了,“之前‘四共委’转移了那么多资产给集团,他们也该给点租金吧”。

六、帝国的隐忧

集团的酒店房间都摆着《徐文荣口述风雨人生》,书签上从右至左印着“共创共有共富共享”八个字。这是“四共委”名字的由来,也被徐文荣作为横店集团的梦想。

一名横店集团中层员工对南方周末记者说,自己并不认为普通员工都拥有股份,“可能上市公司的高管会拥有股份吧”。在实践中,年终奖金确实会根据同事以及领导的评价来决定,这或许是唯一可以看出普通劳动者对于集团事务决定权的地方。

即便在名义上,股份被每一个在集团劳动的员工“共同拥有”,但因为没有被量化,社团成员个人不可能也没有从企业得到股份、利息或其他任何形式的财产收入。

按照徐文荣自己的解释和集团的对外口径,横店集团企业劳动群众集体就是这笔巨大财富的终极控制人,“只有共同富裕,才能天下太平”。

徐文荣在自己的书中称,横店集团资产由社团成员“共同拥有”,但社团成员的身份是开放的,“不管来自何方都可以成为集团成员”,“在集团劳动就是集团成员,离开集团就失去集团成员身份”。

横店与华西村整齐划一的别墅景观截然不同,集团员工或者本地居民都没有享受到太多有别于他处的福利。横店集团针对符合一定条件的当地老人发放福利金,提供出入景区的优惠,为他们搭建戏台和医疗站提供免费服务。但最为当地老人津津乐道的,却是他们原来是农村户口,但是现在交足15年社保,也可以领养老金了。

即便和年纪稍长的、更熟悉徐文荣的当地人或者知晓情况的集团员工聊天,也很难感受到“共创共有共富共享”带来的印记。徐文荣更像是一个“能人”、“干才”的符号,存在于村民们的书架上、聊天中和记忆里。

42岁的厉女士在镇中心万盛街开了一家眼镜店,她仔细回想,自己与横店集团的直接联系就只有每年每人600元的征地费。这个数额在不同的村各有不同,被众多景区包夹的良渡村,则是每人每年1000元。

考察过横店的北京大学教授周其仁在论文中指出,横店所有制的实质,是“高度集中在集团总部和总裁手中的对企业投资和经营活动的直接或间接的控制权,以及与这种控制权不相对称的剩余索取权”。

除了徐文荣自己的话和著作,南方周末记者所接触到的多位高管均对这种所有制的安排表示敏感。“‘社团所有制’很难一下子解释清楚”,这是受访的横店集团高管们或多或少透露出的共同的难言之隐。

周其仁在文中提到,“1989年《关于经济责任制的规定(总纲)》曾提出,‘进一步完善奖金责任制,并积极创造条件向股份制过渡’。但后来横店集团公司发现要量化几十年形成的资产存量,几乎怎样做都会引起问题。”

根据其调查,“公有财产”量化困难的不只是横店一家。浙江另一家明星乡镇企业万向企业集团,在著名企业家鲁冠球领导下抵制“股份合作制”的主要理由,也是如果要量化没有初始契约的企业资产,麻烦可能大到足以搅乱企业的正常营运。

对于父辈曾秉持的社团经济理念,现任横店集团总裁的徐永安也曾在接受《21世纪经济报道》采访时明言,“我就是在横店这样的管理模式下长大的,应该讲非常符合横店集团的发展状况,社团经济是横店的基础,这条道路我们肯定要走下去,但不是死板的延续发展,肯定会有所创新。”

有可能不断增加的上市公司数量,或将成为倒逼横店集团制度改革的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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